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原标题:帕米尔牧羊人的最后一个游牧之夏

这个夏季,是41岁的帕米尔牧羊人库瓦提·萨热在“铁日孜窝孜”牧场度过的最后一个夏季。

明年,他将告别祖辈延续了上千年的高原游牧生活,在平原定居。

在“铁日孜窝孜”夏牧场,喀拉塔什其木干村的村民们清晨将羊群赶到牧场上吃草(7月24日新华社记者江文耀摄)。

像将要发生在库瓦提·萨热身上的变化一样,到2020年,世代游牧于帕米尔高原深山牧场的数万柯尔克孜族贫困牧民,都将通过易地扶贫搬迁,走出深山,定居平原,结束延续了千年的游牧生活。

在“铁日孜窝孜”夏牧场,喀拉塔什其木干村村民阿依古丽·博热瓦依拿着点燃的牛粪回家生火(7月21日新华社记者江文耀摄)。

库瓦提·萨热是新疆阿克陶县克孜勒陶乡喀拉塔什其木干村牧民。他夏季放牧的“铁日孜窝孜”牧场,海拔4100米,柯尔克孜语意思是“难觅之境”。

喀拉塔什其木干村村民驮队沿着崎岖的山路前往夏牧场(7月20日新华社记者江文耀摄)。

“铁日孜窝孜”牧场虽距村委会不到30公里,牧道上却巨石密布,崎岖难行,很多地方一面紧贴山崖,一面就是深涧激流,最窄之处不到1尺,人畜跌下悬崖的惨剧几乎每年都发生。

喀拉塔什其木干村的村民古丽尼莎在家中用奶油分离机分离奶油(7月21日新华社记者江文耀摄)。

为了在亘古高原给牛羊寻觅足够多的饲草,并保证草场不会被牛羊过度啃食导致退化,每年,这里的牧羊人都要骑着马和毛驴,带着全部家当,赶着牛羊,翻山越岭,四处转场。

喀拉塔什其木干村村主任艾沙买买提·居马牵马走过上山的牧道(7月20日新华社记者江文耀摄)。

库瓦提·萨热的转场之路,是古丝绸之路在帕米尔高原上的必经通道之一。以前,这里的牧人就曾用骆驼、马和牦牛,为往来商队驮运布匹、茶叶、丝绸等货物,赚取报酬补贴家用。然而,守着贸易通道,上千年来这里的牧羊人却始终没能摆脱贫困。

不通路、不通电、不通网、没有通信信号,像“铁日孜窝孜”夏牧场一样,喀喇昆仑山的重重山脉,将不少帕米尔高原柯尔克孜族牧民的居住点切割成碎片,撒在沟壑深谷间,阻断了交通,也阻断了发展。

喀拉塔什其木干村村主任艾沙买买提·居马带领大伙儿涉水过河,前往“铁日孜窝孜”夏牧场(7月20日新华社记者江文耀摄)。

这里,拥有牲畜的数量决定财富的多寡,然而,瘠薄的高山草场却无法养活太多牲畜,一旦遭遇天灾,牧民家就要揭不开锅。

库瓦提·萨热11岁从父亲手中接过羊鞭,20岁结婚时,从父亲手中分到30只羊。可21年过去,他的羊仍旧是30只。

开学就该上高三的喀拉塔什其木干村村民图润塔依·艾沙买买提用木棍和简易的网子在家门口的空地上划了一块排球场(7月21日新华社记者江文耀摄)。

“这些年,人越来越多,草越来越差,羊好不容易增加了几只,但家人生场大病就只得贱卖救急,再遇个雪灾,几年血汗转眼就没了,养羊的人挣不上钱也吃不起羊啊。”库瓦提·萨热无奈地说。

几年前,阿克陶县实施集中办学,喀拉塔什其木干村的孩子们就成了“候鸟”,只在寒暑假回来。村子也成了“留守村”,留守的却是青壮年,“飞走”的是老人和孩子。被牛羊困住的男人们,既丢不开“饭碗”,又不敢外出“闯荡”。

在“铁日孜窝孜”夏牧场,喀拉塔什其木干村村民吐尔第·库里的孙子趴在毡房门前玩耍(7月21日新华社记者江文耀摄)。

库瓦提·萨热只能把摆脱贫困的希望寄托在儿子身上。2015年,他把7岁的小儿子加尔肯那勒·库瓦提送到乡小学寄宿读书。自那以后,夫妻俩每周都要赶两天山路去村委会给儿子打电话。

甚至,暑假孩子想学柯尔克孜族传统的叼羊和赛马技术,都被库瓦提·萨热拒绝了。他觉得只有学好了知识,走下高原才能改变命运。“我只能放一辈子羊了,可孩子得有新的生活。”库瓦提·萨热说。

喀拉塔什其木干村村民在夏牧场进行传统叼羊比赛(7月21日新华社记者江文耀摄)。

南疆四地州是国家确定的14个集中连片特困地区之一,贫困程度深,而帕米尔高原则是南疆脱贫攻坚中最难啃的“硬骨头”。这里海拔高、条件艰苦、自然环境恶劣、自然灾害频发,基础设施建设推进难度极大。因此,易地扶贫搬迁,成了改变帕米尔高原牧民生活的可行路径。

喀拉塔什其木干村村民在夏牧场合影(7月21日新华社记者江文耀摄)。

去年,搬迁方案传到“铁日孜窝孜”夏牧场后,得到了全体牧民的支持。村民大会讨论,决定让牛羊少和有老人的家庭先搬迁,年轻力壮的后期再分批搬迁下山。

牧民迁至阿克陶县城郊平原地带后,当地政府将为他们提供免费住所和蔬菜大棚,并通过劳务输出、就地就业等帮助牧民增收致富,最终只留少数人固边守土,为大伙儿“代牧”。“高原恶劣的环境我们都能生存下来,下山重新开始完全不同的生活,我们一定能慢慢适应。”牧民买买提·霍加说。

在“铁日孜窝孜”夏牧场,喀拉塔什其木干村的村民们聚在一起分享美食(7月21日新华社记者江文耀摄)。

对于搬迁这个突然而至的变化,60岁的牧羊人吐尔地库力·米曼感到欣喜。他说:“年轻时,夏牧场的草能长到大腿根子,可现在,很多地方像‘谢了顶的秃子’,长势好的草也只到脚脖子,再这么下去,草场就要完了,草场给了我们一切,也该让它歇歇了。”

在“铁日孜窝孜”夏牧场,19岁的喀拉塔什其木干村村民买买提阿克木·阿不都热扎克在民间歌会——“约隆”会上弹琴(7月21日新华社记者江文耀摄)。

喀拉塔什其木干村“更新换代”的年轻人,再也没有“故土难离”的想法。刚考上大学的买买提阿克木·阿不都热扎克说:“大学毕业后,我要想办法留在城里工作,过上更好的生活,不能再让大山困住我们的脚步。”


来源:嘉兴在线—嘉兴日报    作者:摄影 记者 冯玉坤    编辑:李源    责任编辑:胡金波
 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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